迟福林:从自由贸易试验区走向自由贸易港——我对海南的未来充满信心

  时间:2018-11-20

  总第1192 

  2018927 

    

  从自由贸易试验区走向自由贸易港* 

  ——我对海南的未来充满信心 

    

  迟福林 

    

  当前,大家对海南如何高标准、高质量建设自由贸易试验区、如何从自由贸易试验区走向自由贸易港高度关注。与此同时,也有不同的疑虑。常听人对我说,老迟,你的信心从哪里来的?借此机会,与大家做一个交流讨论,为什么我对海南的未来充满信心。 

    

  一、以服务重大国家战略为目标 

  这次与以往最大的不同在于,第一,在海南全岛建设自由贸易试验区、稳步推进中国特色自由贸易港建设,不是海南的“自娱自乐”,也不主要是地区经济发展战略,而是习近平总书记亲自谋划、亲自部署、亲自推动、亲自宣布的重大国家战略。第二,从发展基础看,今天的海南已经不能与30年前同日而语了。无论是经济基础还是人员素质,都有很大提高。第三,它的区位、地理优势凸显在国家战略的重要地位。 

  1.重大战略决策 

  1)推动我国全面深化改革开放的重大战略决策。改革开放40,我国成功实现了从工业化初期到工业化后期的历史性跨越,从封闭、半封闭到全方位开放的伟大转折,从短缺经济社会到消费新时代的历史性提升三大转变。与此同时,进入新时代,全面深化改革开放面临新的矛盾与新的挑战。在这个大背景下,中央支持海南建设自由贸易试验区和中国特色自由贸易港,是希望在改革开放上做一篇大文章,使海南“努力成为新时代全面深化改革开放的新标杆”。 

  2)积极推动经济全球化的重大战略举措。自由贸易港是当今世界最高水平的开放形态。中央决定在海南建设全球最大的自由贸易试验区和自由贸易港,是新背景下我国积极应对经济全球化新挑战的重大战略举措,彰显我国积极推动经济全球化的坚定决心。 

  3)服务国家海洋强国建设的重大战略举措。海南最大的优势是区位优势,来自南海。海南凭借其特殊的区位优势,利用建设自由贸易试验区和自由贸易港的契机,推动以泛南海为重点的区域一体化,打造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重要战略支点以及面向太平洋和印度洋的重要对外开放门户,由此大大提升海南在我国整个对外开放格局中的战略地位。 

  2.重大战略定位 

  1)全面深化改革开放试验区。 

  ——加快形成法治化、国际化、便利化的营商环境和公平、统一、高效的市场环境。 

  ——深化简政放权、放管结合、优化服务改革,全面提升政府治理能力。 

  ——实行高水平的贸易和投资自由化便利化政策。 

  ——加快推进人才体制、财税金融体制、收入分配制度、国有企业等方面的改革。 

  ——加快推进城乡融合发展体制机制改革。 

  2)国家生态文明试验区。 

  ——率先构建绿色产业体系。以热带绿色农业为例。如果能够明显提升农产品加工水平,实现以生物农药取代或基本取代化肥及其他农药,这将大大提升海南绿色农业附加值,使绿色农业成为海南的一张靓丽名片。 

  ——率先构建绿色生活方式。海南最有条件在全岛取消燃油车,全面推广新能源汽车、无人驾驶汽车。 

  ——率先构建生态文明制度。海南需要率先形成生态文明制度。比如资源环境产权制度、生态补偿制度、碳交易制度、热带国家公园制度等。 

  3)国际旅游消费中心。习近平总书记“4.13”讲话中提到,“推动海南建设具有世界影响力的国际旅游消费中心,是高质量发展要求在海南的具体体现。” 

  4)国家重大战略服务保障区。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建设重在南海,难在南海,突破也在南海;以海南为先导,构建“泛南海经济合作圈”,加快促进泛南海自由贸易区网络的形成,破题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建设,把南海打造成为和平之海、友谊之海、合作之海。 

  3.重大战略目标 

  1)到2020年,自由贸易试验区建设取得重要进展,国际开放度显著提高。 

  2)到2025年,自由贸易港制度初步建立,营商环境达到国内一流水平。  

  3)到2035年,自由贸易港的制度体系和运作模式更加成熟,营商环境跻身全球前列。 

    

  二、高标准、高质量建设自由贸易试验区 

  海南与国内其他11个自贸试验区的最大不同,是明确了以自由贸易港为发展目标。以中国特色自由贸易港为目标高标准、高质量建设自由贸易试验区,既要学习借鉴其他11个自贸试验区的成功经验,又要突出自身特色,大胆探索,重点突破。 

  1.以自由贸易为主题高标准高质量建设自由贸易试验区 

  1)高标准高质量是党中央对海南自贸试验区建设提出的明确要求。这就要求海南自贸试验区要高起点谋划、高标准定位、高效能推进。 

  2)到2020年自贸试验区建设取得重要进展是党中央对海南提出的阶段要求。这就要求海南自贸试验区在未来2~3年内实现重要突破,国际开放度显著提高。 

  3)海南要在充分借鉴国内11个自贸试验区成功经验的基础上,尽快在国内自贸试验区难以突破的领域取得重要突破。 

  2.借鉴国际先进经验,建立开放水平最高、范围最广、全球最大的自由贸易港 

  1)充分借鉴国际自贸港的先进经验。凡是自贸港中不可或缺的要素,积极在海南探索实施;凡是自贸港不可或缺的制度,如财税制度、事中事后监管制度、法律法规,在海南积极探索。 

  2)全岛布局,重点突破。稳步推进自由贸易港建设,明确全岛的功能区划和产业重点。结合区域特点,在全岛划分不同功能区域,布局不同产业;率先在海口、三亚、琼海等重点地区取得重大突破。 

  3)做好从“区”到“港”的有效衔接。未来2~3年,海南要努力以自贸试验区的重要突破,为全面推动自贸港建设打下重要基础。 

  3.加快研究设计海南自贸港的制度框架 

  1)以简税制、低税率、零关税为突出特点构建自贸港的财税制度。一是推进税制转型,加快形成以直接税为主体的简税制;二是实行法定低税率,大幅降低企业所得税率和个人所得税率;三是全面实行“绝大多数商品免征关税”制度。 

  2)以实现资本自由流动为目标构建自贸港金融体制。资金进出自由是实现投资贸易自由化便利化的重要保障。建设海南自贸港,需要在金融市场开放、跨境投融资、货币兑换、国际结算、外汇交易、金融监管等金融制度安排上有重大突破。 

  3)构建“一线彻底放开、二线高效管住、区内高度自由”海关监管体制。按着“境内关外”的通行规则,改革海关管理体制,大幅提高投资贸易通关便利化水平。 

  4)构建适应自贸港建设的法律法规制度。加快推进海南自贸港的立法工作,以特别法的形式明确海南自贸港的法律定位;尽快出台海南自贸港的配套法律规范。 

    

  三、以开放为先,海南在以服务贸易为重点的产业开放上大有可为 

  习近平总书记“4.13”讲话中明确要求,“海南发展不能以转口贸易和加工制造为重点,而要以发展旅游业、现代服务业、高新技术产业为主导。”对此,各方面有不同的理解。第一,有人认为这是对海南的量身定做。我认为这个观点有一定道理,但不全面。第二,有人认为不搞转口贸易、加工制造,那还叫什么自由贸易港?我理解习近平总书记说的旅游业、现代服务业、高新技术产业大都属于服务贸易范畴。海南以服务贸易为主导,符合全球自由贸易发展大趋势,符合我国形成对外开放新高地的战略安排,符合海南自身的发展定位,也将给企业发展带来巨大商机。 

  1.把握服务贸易创新发展的大趋势 

  1)以服务贸易为主导符合经济全球化大趋势。全球服务贸易快速增长,不仅成为全球贸易发展的重要动力,也成为双边、多边贸易投资协定关注的焦点。 

    

 

  图:2011-2016年全球服务贸易额及占比 

    

  2)以服务贸易为主导符合我国开放转型的要求。随着消费结构的升级,老百姓对像文化、娱乐、医疗、健康、教育、旅游、信息产品等方面的需求,也就是服务贸易需求比以往要大得多。但我国服务贸易发展水平相对滞后,在有些方面甚至严重滞后。以健康服务消费为例,按照日本相关机构估计,2016-2021年到日本做健康检查、医疗检查的中国游客花费将达到350亿美元。 

  3)海南以服务贸易为主导,适应经济全球化的大趋势,是我国引领经济全球化的一个重要抓手。 

  2.以服务贸易创新发展为主导,形成海南自贸港的鲜明特点和突出优势 

  1)服务贸易创新发展是海南的鲜明特点。这既是符合国家战略需求的方向,也是海南这个岛屿经济体实现跨越式发展的现实选择。 

  2)海南完全有条件在服务业市场开放和服务贸易创新上推出重大举措,形成独特优势。2017年,海南服务业占比为55.7%,高出全国平均水平4.1个百分点;海南服务业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为79.5%,高出全国平均水平20.7个百分点。海南发展服务贸易潜力巨大。 

  3)海南要在服务贸易发展上大胆突破。学习借鉴国际自由贸易港的成熟做法,只要符合海南发展趋势就可以大胆探索。 

  3.加快服务业市场全面开放的重大突破 

  1)以建设具有世界影响力的国际旅游消费中心破题旅游发展。实现这一目标,主要不是再多建几个免税店的问题,也主要不是免税购物额度再提高多少的问题,关键是通过加快服务业市场全面开放,提供国际化产品和国际标准的服务。建议与香港联手建设免税购物链、产业链,提升国际旅游消费中心的服务水平和管理能力。 

  2)以全面放开健康医疗市场破题服务业市场开放。要处理好局部发展和全岛发展的关系。在加快把博鳌乐城打造成为国际化高端医疗合作中心的同时,尽快把国家赋予博鳌乐城医疗旅游先行区的某些政策向全岛推开。 

  3)以区块链、大数据应用为重点破题高新技术产业发展。把区块链技术和海南自由贸易试验区自由有机结合起来,以区块链技术实现货物、资金、人员在区内的“有痕流动”,既实现“区内自由”,又可以有效管住。若海南能抓住这个机会,形成新高地,就能吸引一批企业和资金。再例如,率先在海南取消燃油车,全面推广新能源汽车,不仅使海南环境质量达到世界一流,也能够在新一轮能源变革中占据领先地位,从而带动物联网、机器人、人工智能、新材料等一系列科技创新和产业变革。 

  4.以服务贸易创新发展为重点形成海南负面清单的总体框架。考虑海南的负面清单,不只是数量的减少,而是要突出服务贸易创新发展的需要,并由此设计负面清单总体框架及具体内容,这样才能走出一条新路子,把海南打造成以服务贸易为重点的对外开放新高地。为此,以服务贸易创新发展为重点构建海南负面清单框架,基本要求是大幅放宽服务业市场准入,提高负面清单可操作性、透明度和可预期性,由此形成海南的鲜明特点和突出优势。 

    

  四、以制度创新为核心,向改革要动力,要活力 

  习近平总书记提出,“要以制度创新为核心,赋予更大改革自主权,支持海南大胆试、大胆闯、自主改,加快形成法治化、国际化、便利化的营商环境和公平开放统一高效的市场环境。” 按照总书记的要求,海南要做好改革这篇大文章,下大气力破除体制机制弊端,不断解放和发展社会生产力。 

  1.以全面实施企业自主登记制度为突破口打造国际化营商环境。对于企业来说,最关心就是营商环境。良好营商环境是充分激发市场活力和创造力的关键。改善海南营商环境需要突破口。为此建议,借鉴香港、新加坡的经验,在全岛实施企业自主登记制度。外国企业实行直接登记制度,全面推广法人承诺制,全面实施企业简易注销制度;充分利用区块链等现代技术打造企业登记、信用监管格局,实现企业“自由生、自由死”,扩大企业自主权。 

  2.以提高资源配置效率为重点深化“多规合一”改革 

  1)深化“多规合一”改革,着力提升全省资源配置效率和利用效率。按照“全岛一个大城市”格局推进行政区划调整,创新城乡融合的体制机制,从而打破区域、城乡体制壁垒,形成海南发展的整体优势。 

  表:2017年海南、北京、上海、广东地均生产总值(单位:亿元/平方公里) 

地区 

海南 

北京 

上海 

广东 

地均生产总值 

0.13 

1.71 

4.75 

0.5 

海南/其他地区 

- 

7.6% 

2.7% 

26% 

  表:2020年海南地均GDP预测 

  

达到广东水平 

达到北京水平的50% 

达到上海水平的30% 

GDP(万亿元) 

1.77 

3.03 

5.0 

海南省GDP预测(亿元) 

17700 

12390 

8850 

相当于2017年海南省GDP(倍) 

3.97 

2.78 

1.98 

    

  2)加快行政区划调整,形成“六个统一”的整体布局。在全省规划统一的基础上,加快推进土地利用统一、基础设施统一、产业布局统一、城乡发展统一、环境保护统一、社会政策统一,由此显著提升全省资源利用效率,在全岛形成东西南北中区域性中心城市,提升全岛土地、旅游等重要资源的综合利用效益,并形成海南发展的整体优势。 

  3)创新城乡融合发展的体制机制。海南自由贸易港的一个突出特点,就是有广大农村。从海南的发展前景看,最大潜力和后劲在农村。海南有条件在城乡融合发展、乡村振兴上走在全国前列。例如,海南有条件率先取消城乡二元户籍制度,实施全省统一的居住证管理制度;率先建立城乡统一的建设用地市场,赋予农民更多财产权利;率先探索走出一条建设城乡融合、建立美丽乡村的新路子。 

  3. 以“小政府、大市场”为导向深化行政体制改革。《提升海南营商环境研究报告》显示,2011-2016全国31个省份政府效率排名,海南由29位下降至31位。提高政府效率成为改善海南营商环境的重中之重。建议,取消企业一般投资项目备案制;推进“不见面审批”、“最多跑一次”,“一次办好”,在海南率先建立“多管合一”的大市场监管体制;探索推进与自贸港建设相适应的司法体制改革。 

  五、以市场化为导向促进海南房地产平稳健康发展 

  目前,各方对下一步海南房地产新政和房地产市场走势普遍关心。如何从海南自由贸易港建设的大目标出发,借鉴国内外经验,研究形成促进海南房地产中长期平稳健康发展的总体方案,对回应社会关切、稳定各方对海南的预期至关重要。 

  主要考虑是:按照短期与中长期结合的原则,以市场化改革为导向,以扩大土地供给总量和优化土地供给结构为核心,以保障中低收入群体住房为重点,加快建立多主体供给、多渠道保障、租购并举的新型住房制度。 

  1.形成发挥市场在房地产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的基本格局。房产和土地都是重要的经济资源。建立房地产市场平稳健康发展长效机制,核心是政府在保障基本住房需求的前提下,发挥市场在房地产资源配置中的决定性作用,实现“市场的归市场,保障的归保障”。 

  2.谋划房地产市场平稳健康发展长效机制 

  1)过渡阶段采取必要的行政手段。中央12号文明确提出,海南要建立和完善房地产长效机制,防止房价大起大落。海南在历史也有教训。当前,防止短期投机行为,遏制房价上涨是海南房地产调控重要而紧迫的任务。在房地产有效供给体系还不健全的情况下,不得不采取以“限、控”为主的强制行政手段来严控房地产市场,尤其是控制投机性消费需求。 

  2)尽快研究制定房地产中长期发展的总体规划。由此,稳定各方预期,为整治规范市场秩序,建立房地产健康稳定发展的长效机制留出改革的时间和空间。这件事,早解决比晚解决好,不宜再拖。 

  3.抓住土地资源有效供给这一核心问题。土地资源稀缺,新增土地供给约束趋紧是导致房价居高不下的重要原因。2017年海南国土资源严格落实“两个暂停”政策,全年供应商品住宅用地面积2165.55亩,同比下降62.91%,成交均价436.52万元/亩,同比增长89.86%。新增建设用地供给的限制,抬高了土地出让价格,增加了房地产开发成本,由此提高了房价增长的预期。中长期化解海南房地产市场供需结构失衡的矛盾,核心是要扩大土地供给,创造条件率先实现城市与农村土地市场统一,以扩大土地供给总流量、优化土地供给结构、提高土地供给效率。 

  4.加快发展住房租赁市场,采取租售并举的方式满足多元化住房需求。目前,我国规模化住房租赁企业市场份额只占2%左右,与发达国家成熟市场20%30%的比例相比,差距较大。海南应充分借鉴香港、上海、北京、深圳等地区经验,并发挥中国建设银行等金融机构的作用,尽快发展住房租赁市场。 

  当前,海南自由贸易港的总体方案尚未出台前,政府出台的某些政策是不得已而为之的,有的政策确实是需要改的。根据我的所听所见,有的企业比较茫然、比较担心,但同时也看到有些企业已经开始在海南布局了。从我来说,尽管有时候感到很着急,但我对海南建设自由贸易试验区和中国特色自由贸易港仍然充满信心。我也希望岛内外的企业能充满信心,立足海南、着眼长远、把握机遇,投身海南新一轮的改革开放事业中,在为海南发展作出自身贡献时,也分享海南改革发展的红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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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在“海南新机遇 海口新角色”发布会上的主题演讲,2018926,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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